【大山人家】石圳村之恋

闹拘詹

■杨志伟/图文

枫朗镇的石圳村也是大帽山下的一个小山村。巍巍大帽山的“五马分龙”之一的“大埔角龙”从帽山顶蜿蜒而下，落大陂坑、穿石圳到大埔角，绵长十余公里。从大帽山湍流而下冲积形成的狭长盆地，形成了石圳村的地貌。中间小河弯曲而过，是隐藏在万川山水中，很普通的一个秀丽小山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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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很多小山村一样， 打从记事的童年起，就知道有个“石圳村”，因为那里也是常走亲戚的地方。村里有个“管好”，是我奶奶的亲侄女，我辈叫“好姑”，因娘家没有亲人了，奶奶就成了她最亲的长辈，姑侄女常来常往。我长大到七、八岁稍能走点远路时，也开始跟大人和哥哥姐姐们“过石圳”到“好姑”家做小亲戚了。

从帽山村一直上崎岖的山岗，到了青坑村尾后又是一个石段岗叫“梯子岗”，顾名思义其陡峭之势如梯子般要攀爬。记得从岗底往上登石级时气喘吁吁，不断向上张望何处是尽头。只见岗顶是一片发白的天空，蓝天白云下屹立着一棵大松树，仿佛向我们招手“快点上！”。到了岗顶是一个大草坪，大人说叫“松树坪”，有几只石块供爬岗的人歇息。站在这里俯瞰山下，只见峰峦叠嶂，星星点点的村落散落在墨黛的山色里，以致于我会想起老师刚教的诗句“疑是银河落九天”。哥哥姐姐们用手指着远处一个星点说“那就是石圳村！”。登高而望之美，让我神往，顾不得腿酸，会带头撒腿往山下奔走。

下岗又是弯弯曲曲的陡峭山路，路旁不时有些人家，哥姐们说那是“大陂坑村”。走下“大陂坑村”后，路稍为宽阔平坦。两边稻菽飘香，远望之处有些袅袅炊烟，有几棵大树朦胧可见，哥姐们又来一个“遥指石圳村”……

二个多小时从大帽山下的上岗、下岗，小腿早酸痛不已，到了这片平坦开阔地带，不再气喘吁吁，心胸爽快多，走路也快了，以致于以后学成语“一马平川”时，我造了句“从大帽山岗下到大陂坑村后到石圳村，就是一马平川了！”，老师的点评是“有点夸张，山路没那么大那么远！”。

走进石圳村，感觉比大帽山下的各村都宽阔。那个有炊烟的屋子原来是一座很大的围龙屋，朦胧的“迎客树”原来是院子里高大的“酸子树”（芒果），长满的芒果随风摇曳，我张望着，禁不住咽口水，多希望能掉下一只来。

“好姑”的房子是中村里一座雅致的大围龙屋的“横屋”，建筑有点钢筋水泥柱，早就听说过是“地主屋”。“好姑丈”叫管绍勇，是一个在淮海战役里炸了一个臂的荣残军人，在床头后面的墙上，挂着一个青铜色的假手臂，我不时张望，既好奇又有点害怕。

听“好姑丈”讲打仗的故事是在“好姑”家做亲戚最幸福的时光。原来，姑丈在十六岁那年，在过黄沙坑村路上放牛，突然来了一群“白鬼子”（国民党）兵，被抓了壮丁，后来在路上被解放军包围后集体起义加了入解放军。在淮海战役中他奋勇炸雕堡时，被炮弹炸飞一只胳膊，“昏死醒来，不顾一身血拿起炸药包又往前爬了……一心想着就是雕堡！没想到死！”。讲到战场上的死人，姑丈总是含泪说“即使鸡嫲哺（孵）子也填不上死去的人快！”，可见当年战场惨烈程度。

在“好姑”家门口可看见青山中白沙沙的公路和不时来回的汽车，也是石圳村的一道亮丽风景。和没通公路，只有“鸡公车”可见的大帽山村相比，那公路、汽车好象就是电影上的“城市”，当一听到“呜呜”或“叭叭”的汽车声时，即使在屋里端着碗吃饭，也会奔跑出来“看车”，总希望山岗上吃力盘旋上爬的汽车能慢点、再慢点走，可以看久一点，当汽车消失在山峦中时，总是想“下一辆什么时候才来？……”石圳村的汽车，成了回到村里向小伙伴们炫耀“城市”的故事，让他们羡慕和向往。

“好姑”是个目不识丁、勤劳善良的农村妇女。当时姑丈因断臂，一个月仅领几元钱的伤残费，一直娶不上老婆。经人介绍后，“好姑”二话不说就嫁给他，常听她说“一个打过仗的残疾人，需要人照顾！穷一点没关系！”。夫妇俩很多疾病，没钱看医生，就信“水口公王”，神婆总是传话说“住别人的房屋，屋主过世的上代常回来找麻烦！要尽快搬走！”，于是夫妇俩开始起早摸黑打土砖，姑丈单臂干得酸痛时，“好姑”就帮他揉揉按按。经过二十多年的努力，在九十年代初，他们终于有了自己“一正两横”的土砖房。据说搬新家的那天，姑丈拿出多年未用的“鸟铳”向天放了几枪，说“从淮海战役到现在几十年了，还没打过枪，太高兴了、过过枪瘾……”

石圳村又是一个人文之乡，汉乐之村，很多家庭就是一个“和弦子“的乐队。老一辈的村里人常说“解放前”曾请石圳的乐师“管石銮伯”到帽山教琴箫鼓乐，组建村里的“同乐社”，把石圳村的音乐氛围传到帽山村，让山村农耕之余也汉乐悠扬。到了上虎山中学时，中山大学数学系毕业的管日昌老师，不但教学水平高，还待学生如子，术德双馨，深得学生爱戴，至今仍让学子怀念。

“青青的山岗 ，依畏着小村庄，怎不叫人向往”邓丽君的歌唱得多好！ 石圳村就是这样一个美丽、车声隆隆的小山村。有勤劳善良的“好姑”和断臂英雄“姑丈”；有为山村传技授艺的大师和县里数学界的泰斗，一个让我常常梦回和眷恋的山村。几十年后逢年过节，兄弟姐妹仍会再结伴，或带妻儿过石圳看“好姑”，有一次还专门不开车，翻山越岭重走“长征路”，重拾当年的苦和乐。当几家人簇拥在“好姑”的土砖房，吃着她和姑丈“自家种”的番薯、芋头时，是多么的香甜和幸福。

2026年11月8日

来源：大帽山下

房老师

文章写的好好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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咱俩认亲戚吧，来写写我家